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城南「胖子刘」二楼包间,十七个人,一桌半。
菜是提前订的,十二道,最后剩了六道。真正动筷子的人不多,都在喝。
我是那种聚会里话最少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负责给转盘上的菜拍照,顺便观察谁又胖了谁又秃了。
班长周明远,现在做建材生意,肚子比高中时大了两圈。
他挨个敬酒,轮到我的时候杯子碰得特别响。
我当时没多想。
十点半散场,楼下门口,事情开始不对。
先是赵磊。高中坐我后桌,爱在后面拿笔戳我。他现在在本地一家汽修厂做技术主管,手上还有机油味没洗干净。他拦住我说,林小满,其实我当年想追你来着,就是没敢。
「现在敢了?」我笑着问。
他愣了一下,说,现在也不敢,就是想说一声。
然后是周明远。他从台阶上下来,把我堵在那儿,说了那句「喜欢十年了」。
最后是陈嘉树。他在深圳做设计,这次专程飞回来。他开车送我到小区门口,熄了火,绕到副驾窗外,隔着玻璃说了一句「其实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见你」。
我当时左手拎着一袋打包的酱牛肉。
场面有点荒诞。
三个人,二十分钟之内。我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这到底算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们说的都不是「现在」,说的是「当年」。
赵磊说的是十八岁没说出口的话,周明远说的是十年的执念,陈嘉树说的是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高三那年的我。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有多浪漫。
我倒觉得,同学聚会上的表白,本质上是一种迟到的自我确认。他们不是在对我说,是在对十七岁的自己说。那个没敢开口的、憋着的、夜里后悔过的自己。
这话可能有点不近人情,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也有朋友说我矫情,说三个男生表白多好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有不满意。我是有点累。
那种累像是走完一段很长的路,坐下之后才发现,鞋里进了沙。
回家我洗了酱牛肉的盒子,刷了牙,坐在沙发上把这场聚会的照片一张张翻完。翻到最后一张,是十七个人在包间里的大合影,我站在最右边,笑得很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存进了手机的隐藏相册。
今天白天补觉,睡到下午两点。起来煮了碗面,加了个蛋。生活很快回到原来的样子。
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那天我穿的是高跟鞋,会不会走得慢一点。
顺便说一句,聚会前我在手机上还看到抖音各大网红吃瓜合集在那儿刷屏,大家聊八卦聊得比聊自己起劲多了。
赵磊中途还问过我,之前在哪儿看到过ysl蜜桃色8888的口红色号是不是真好看,他说他老婆想要。我说你问对人了,但我也不知道,我只用最普通的那种。
陈嘉树说他这趟回来,顺手在前方宝库官方网站上下了点素材,要改一版自己的作品集。
周明远喝多了之后,非要给大家看他在小六口袋官网入口买的那个小摆件,说是招财的,摆在收银台后面。
整场聚会,其实挺热闹的。热闹底下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我后来想起来,散场前二十分钟,我去洗手间,还在门口听到两个女生在聊上厕所被人抠湿了怎么办这种平台上的匿名帖子,笑得不行。那一刻我以为今晚就是这样的夜晚。
没料到。
另外,陈嘉树说他最近在追每日一赛爆料苹果tv上的新剧,问我看不看。我说我只看两集就困。
回家路上刷到一个帖子讲妈妈被黑人倒挂金钩,标题党得离谱,我划走了。
临睡之前看了一篇浮殇小说免费网站上的短篇,讲的是异地重逢,看完更睡不着了。有点后悔。
凌晨一点半,我关了灯。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