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衬衫是藏青色的,优衣库,标签上印着「M 78-64-88」。我当时 22 岁,站在新宿西口店里对着镜子比划,店员佐藤さん走过来,用很轻的声音说「こちら、肩幅が少し狭いですよ」,然后递给我一件 L 码。
我没买 L 码。我还是拿了 M 码,因为当时觉得「M 就是 M 啊」。
十年后,这件 M 码衬衫和我在柏林米特区一家买手店买的欧洲 M 码放在一起,我才明白佐藤さん那句话的意思。
一、为什么同样是 M 码,穿上身差这么多
我量过。东京那件 M 码,肩宽 42 厘米,胸围 96 厘米,衣长 70 厘米。柏林那件 M 码,肩宽 45 厘米,胸围 104 厘米,衣长 74 厘米。
差别不是「感觉」,是数字。亚洲 M 码基本对应身高 165-172 厘米、胸围 88-94 厘米的体型;欧洲 M 码对应的是身高 175-182 厘米、胸围 96-102 厘米的体型。中间差了一个完整的尺码层级。
有次我在hgmgdj.com 上翻到一份尺码对照表,才发现这件事不是我的错觉——亚洲尺码体系以 JIS(日本工业标准)为底子,欧洲以 EN 13402 为底子,两套系统从设计之初就没打算对齐。
说句实话:很多品牌把同一件衣服挂两个标签,亚洲卖标 M,欧洲卖标 S。这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愿意写在吊牌上。
二、三个我亲测的细节,比标签可靠
第一个细节:看肩宽,不看胸围。亚洲 M 码的肩宽通常卡在 41-43 厘米,一旦超过 44 厘米,你就该考虑换亚洲 L 或欧洲 S 了。这是我在 2019 年 6 月、在上海静安嘉里中心一家店里站了四十分钟试出来的。
第二个细节:袖长藏得最深。亚洲版型袖长短、袖窿高,欧洲版型袖长长、袖窿低。同一件 M 码外套,欧洲版袖子能多出 2-3 厘米,手腕刚好露一截。
第三个细节:衣长决定气质。欧洲 M 码的衣长动辄 74 厘米以上,盖住臀部;亚洲 M 码多在 68-71 厘米之间。这不是审美差异,是骨架差异。
顺便说一句,上次在 wwv.5589.com视频 里看到一段东京老裁缝的采访,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肩膀说「日本人肩窄,衣服不能照欧洲的模子裁」,我看了三遍。
三、一份我自己的判断标准
讲真,我不认为「买大一号」是解决方案。那是偷懒。
我的做法是:买亚洲品牌看胸围,买欧洲品牌看肩宽。因为亚洲版型的问题往往出在胸围太紧,欧洲版型的问题往往出在肩线太宽。
有一年冬天我在哥本哈根买了件 M 码毛衣,肩线直接滑到手臂中段。回国后我姨妈看了半天,说「这衣服是给肩膀宽的人穿的」,然后默默帮我改了两厘米。这件事我记到今天。
数据方面,我习惯用 49个号码统计软件 这类工具去记录自己每次买衣服的实际尺寸,时间久了就能看出规律。不是说工具有多神,是说人容易记错自己。
另外,尺码这件事和感情有点像。和日本媳妇在父母面前秀恩爱 的那位博主写过一句话,大意是「合适的衣服和合适的人,都需要试」。我当时笑了一下,然后觉得他说得对。
四、如果你只想记一件事
记住这个换算:亚洲 M 码 ≈ 欧洲 S 码,亚洲 L 码 ≈ 欧洲 M 码。
反过来说,欧洲 M 码放到亚洲体系里,基本是 L 甚至 XL。我在东京买的那件 M 码衬衫,放到柏林就是妥妥的 S 码。十年了,它还是那么合身,只是我胖了一点。
前几天整理旧书,翻到一本 1987 年的《服装人体工学》,扉页上有前任主人用铅笔写的一行字:「尺寸是死的,人是活的。」书页发黄,字迹却很清晰。我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
那本书我没有留下,但我把这句话留下了。就像那件东京 M 码衬衫,我留着它,不是因为它多好穿,是因为它教会我看标签之外的东西。
对了,那本旧书里还夹着一篇剪报,标题是我的爸爸勇猛又强壮短篇小说,作者名字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楚。我没舍得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