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le Post · 阅读笔记

清纯女大学生穷游之旅
by蒋红小说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到蒋红那本薄薄的小说,封面卷了边,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火车票。我站在书架前读了二十页,站到腿发酸。

长途旅行中的旧书与车票 蒋红 · 穷游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的角落翻到蒋红那本《清纯女大学生穷游之旅》,封面卷了边,里面夹着一张 2021 年 8 月 17 日从怀化到昆明的硬座票根。我站在书架前读了二十页,站到腿发酸,最后还是花十二块钱把它带回了家。

这不是一本会被书架供起来的精装书。封面褪色,书脊有一道用透明胶粘过的裂口。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个“赠”字,下面跟着一行小字:“给同样坐硬座去远方的人”。我把书翻过来,封底印着定价,十九块八。二手店老板说,这本书在他那儿放了快一年,没人翻过。

我读得很慢。蒋红写的那个女大学生叫苏晚,大三,暑假没回家。她从学校出发,背一个三十五升的包,包里塞了两件短袖、一件薄外套、一包压缩饼干。整本书的第一场重头戏,是她在长途大巴上跟邻座阿姨换零钱,阿姨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三遍,一共四十七块六。苏晚后来在日记里写:“人民的三遍,比我做过的所有选择题都难。”

蒋红写穷游,写的不是风景

这本书被太多人误会成旅游攻略。不是。蒋红把大量的篇幅留给了“钱怎么花”这件事。苏晚在昆明住的第一晚是青旅八人间,三十块一个床位,上铺的姑娘半夜咳嗽,她把自己的外套递了下去。第二天早上,那姑娘还她外套,里面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蒋红在这里只用了一句描写:“糖纸被压平了,像两张小奖状。”

我得说一句可能得罪人的话:这本小说被低估了,也被高估了。被低估的是它处理贫穷的方式,不卖惨,也不浪漫化,苏晚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五块钱的饵块、两块五的公交、十二块的地摊T恤。被高估的是它的结构,后半本明显赶,从大理到丽江这一段,时间线跳得厉害,苏晚认识的一个男生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像是出版社催稿催出来的。我不喜欢这个处理,但我也承认,蒋红可能故意不想给读者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尾。

书里我最反复看的一段,是苏晚在洱海边给家里打电话。她蹲在路边,手机贴着耳朵,跟妈妈说“住得很好,吃得很便宜”,同时用脚尖在地上画圈。蒋红写:“她画到第三十七个圈的时候,电话那头说,钱够不够。”没有抒情,没有解释。我读到这里把书合上,倒了杯水,再打开。好句子是经不起追问的,你只能再读一遍。

如果你也在找类似的记录,我前阵子读到小萝的私生活日记txt施施花,那种碎碎念的质地跟蒋红有某种气味上的接近。对了,这本书的封面设计其实还有一个未采用的版本,我是在一个旧帖里看到的,帖子标题就叫网址,里面贴了几张扫描图,苏晚的背包被画成了草绿色。

一个具体的人,比十个概念重要

蒋红在尾页的致谢里写了一个名字:陈桂芳。后面括号里是“怀化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老板娘”。我查不到陈桂芳是谁,但书里确实有一章写苏晚在怀化转车,错过了末班车,被一个旅馆老板娘收留,住了一晚,收了二十块,还端来一碗米粉。米粉里有两片肉,苏晚数过。蒋红写这一章的时候用的是第一人称,我怀疑那就是她自己的经历,但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说过。

这种模糊的地方,恰恰是我喜欢这本书的原因。它不是那种把每个细节都解释清楚的类型。苏晚为什么出发?书里只给了一句:“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睡到自然醒。”这句话放在第二十三页,前面没有任何铺垫。我第一次读的时候觉得突兀,现在觉得,只能这么写。

“穷游不是一种生活方式,只是一种暂时把手松开的选择。”——蒋红,《清纯女大学生穷游之旅》,第 88 页

我最近还看到一个叫五一在线大赛-每日精选聚集地第一站的页面,里面有人把蒋红跟另外几个写旅行小说的作者放在一起比较。说实话,比较是偷懒的做法,但如果你刚读完这本书,想找点延伸读物,那个页面可以翻翻。另外,那天我在一个写作群里看到有人讨论洗衣屋小信の第二季星辰,说它的节奏感比蒋红更干脆。我还没读,先记下。

这本书我读了三天。第三天晚上,读到最后一页,苏晚坐在回程的火车上,把剩下的二十六块八毛钱数了一遍,然后塞进书包侧袋。蒋红没有写她回家之后的事。就停在那里。我把书合上,发现窗外在下雨,楼下的路灯照着一小片湿地面。那一刻我觉得苏晚应该到站了,但我不知道她到的是哪个站。

如果你让我推荐,我会说:买一本二手书版本的,别买电子版。蒋红这本小说的好处,有一半在纸张的粗糙感里,在那张不知道谁夹进去的票根上。我手里这本的票根已经发黄了,2021 年 8 月 17 日,怀化到昆明,硬座,学生票,半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