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社区图书馆的旧电脑区,我点开一个标着「奶妈喂宝宝的视频大全」的收藏夹。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是 14:47,那个文件夹里有 46 个文件,我数了两遍。第一个视频只有 11 秒,画面里是一位穿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她把奶瓶举到灯下看了一眼,然后用虎口试了试温度,对镜头外的什么人说了句「不烫,来」。这句话很轻,但收音收得很清楚。
我之所以在找这些,是因为我表姐上个月生了孩子。她半夜发消息问我:「有没有那种真的在喂的视频?不是宣传片那种。」我答应帮她找,结果一找就是一星期。这件事比我想的难。大部分标题叫「奶妈喂宝宝」的页面,点进去都是育儿课程广告。剩下能看的,散落在各种论坛的角落里,有的画质糊得像隔着一层雾,有的拍到一半就晃到天花板上去了。真正让我愿意坐下来看完的,是那些镜头没打算拍得好看的东西:奶瓶倾斜的角度、手腕转动的幅度、喂完之后那个拍嗝的动作。我后来把这些记在一个绿色封面的本子上,已经写了七页。
先说我印象最深的那个。视频编号 03,拍摄时间显示是 2023 年 9 月 4 日,地点写在简介里——杭州拱墅区一个社区服务中心。出镜的人叫周佩兰,55 岁,做过八年的月嫂。她喂的那个宝宝大概四个月大,全程没有哭。周佩兰做了一件事:喂到一半她停下来,把宝宝竖着抱起来靠在肩膀上,手掌空心,从下往上拍了三十七下。我数了。拍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宝宝打了一个很短的嗝,她又接着拍了几下,才放平继续喂。这个细节,视频简介里一个字没提。我把它抄在本子上了。至于更多这类的记录,我在我的美女老师的私教生活那篇里也写过类似的观察方法,虽然内容不同,但看的逻辑是一样的。
还有一个视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编号 11,画质很差,像是用很旧的手机拍的。能看清的只有一双手和一个奶瓶,背景音里有人在哼歌。哼的是《小燕子》,但调子不太对,第二句就拐跑了。哼到一半,画面外有个男人的声音说:「温度够吗?」那个女的没回答,只是又试了一次手腕。视频到这儿就断了,总共 2 分 41 秒。我看了四遍。第一遍看手,第二遍听歌,第三遍注意那个奶瓶上的刻度线,第四遍什么都没看进去。我一直在想,那个问题她为什么没回答。是懒得答,还是她自己也不确定。这种悬着的感觉,有点像和上司的出差之旅2喝药里那场雨夜戏给我的感受——什么都没发生,但什么都发生了。
说实话,我对这类视频被叫做「大全」这件事有点意见。大全意味着完整、覆盖、一网打尽。可我看到的这四十几个文件,缺得厉害。没有一个是喂双胞胎的,没有一个拍到了宝宝连续呛奶然后被正确处理的全过程,没有一个明确标注拍摄者是不是宝宝的家人。我甚至怀疑,有些视频的拍摄者自己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要拍。这种怀疑在翻到私の友達はへんたいです那篇记录的时候更强烈了——那篇里写的东西同样让我觉得,很多记录者的动机本身就是个谜。但我又觉得,这种不完整可能是好事。真正完整的奶妈喂宝宝视频大全,大概在谁的手机相册里躺着,永远不会被放到网上。而我能看到的这些碎片,已经够我表姐对着学一下拍嗝的手法了。
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给表姐发了三段视频的链接。她回了一个「好」,加一个哈欠的表情。我又在本子上写了一行:「第 04 号,奶瓶是贝亲的,宽口径,玻璃瓶,瓶身上有奶渍没洗干净。」写完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记这个。但我觉得它会派上用场,就像在公交车上班被撞击高干那篇里,主人公记下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最后才发现那是关键。我还没到发现关键的时候,问题堆得比答案多。
今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图书馆。那个文件夹还在,但我发现有人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待整理」,里面放了六个视频。我没点开。我坐在那儿想了一个问题:这些喂奶的人,她们知道自己在被拍吗?知道之后还愿意继续喂吗?这个问题可能没有答案,也可能答案就藏在某个我没注意到的画面角落里。写这篇出来,就是把这些我看到的东西摊开。不是总结,是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