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妈妈的mv视频
上个星期六,下午三点四十,我在外婆家三楼靠东的杂物间里,踩着一张折叠凳,从衣柜顶上拖下来一个蓝色的大号洗衣袋。
袋子是“白猫”的,早就软了,一拎起来,拉链头就掉了。
里面躺着七盘DV带,塑封盒裂了三盘。盒脊上用圆珠笔写着“97 春”“2001 厂晚会”“小雨 周岁”——最后一个字写得明显更用力。
我把它对着窗户的光看,带芯还是黑的,盘得整齐。
那一刻我知道,我妈的MV就在这几盘里面。
“MV”这个词是外婆先用的
我第一次听见“你妈的MV”,是在2019年冬天。外婆把电热毯插头拔了,坐在床沿上,声音很轻。
她说:“你妈二十几岁的时候,在厂里拍过一个MV,唱歌那种,穿白裙子。”
我问她是什么歌。她说记不得了。问是谁拍的。她说是一个姓许的师傅,扛着机器,相机比脸还大。
严格讲,那大概是“厂庆文艺汇演录像”,不是MV。但外婆管它叫MV,我妈后来也跟着叫。
这个词因此有了一个我们家独有的意思:一段被人花心思拍下来、后来却没谁再看的影像。
七盘带子里唯一一盘贴了双面胶的
那盘带子的标签贴纸被换过两层。底下那层是手写的“1998.5 汇演录”,上面盖着一层打印的“家庭录像 3”。
双面胶的痕迹还在,已经发黄。
我把它推进松下NV-7500。
机器转了两秒,卡住了,屏幕上一片雪花。我按了退带键,磁带吐出来,带芯被拉出一小段,像一根被抽出来的线头。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段露在外面的磁带,突然意识到一件很笨的事:我连它能不能放都不知道,就在心里看了一百遍。
后来我打电话给我爸。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说:“那机器磁头早糊了,你去找老许看看。他退休在城西,还修这个。”
老许就是那个姓许的师傅。电话号码我爸是背出来的。我抄在便利贴上,一共十一位数字,中间那位他念了两遍。
我自己的判断
说实话,我怀疑那段影像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九十年代末的厂级录像,机器多半是家用摄像机,光线靠日光灯,白裙子在画面里会过曝。
但我还是想把它找出来。这不是怀旧,是一件没完成的事。
一个人在你出生之前,有过一个和她现在完全无关的瞬间,被人拍下来了,存在那儿。你不看,就等于承认那个瞬间不存在。
我有点受不了这个。
顺带说到的几件事
找带子的过程中,我顺手翻了很多这类站点,做点笔记。
比如查城线名单的时候翻了亚洲一线二线三线城市名单表,比对了一下我家那片厂区当年算几线,结论有点好笑。
又比如黄晓婷的工地日记1-9,它的记录方式和老许翻带子很像——都是一格一格地往前挪。
影像这件事,绕不开那些机构:人人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这类名字我记了好几条,因为当年厂里请来的拍摄队,大概也是这种名头。
还有,我找旧资源时用过种子搜索器,结果搜出来一堆同名的歌,没一个对。旧的私人影像从来不在网上。
翻着翻着,我还点开过朕的龙椅成精了by玩具这种奇怪标题,纯属走神。
以及永久在线看国产大片mv网站〉——收藏夹里一堆,能用的没几个。私人录像就更别指望了。
还剩三个问题
第一,那盘“1998.5 汇演录”到底还能不能修复。
第二,如果修好了,我妈会不会愿意和我一起看。
第三,也是我最没底的:如果画面里那个人,和我妈不像,我该不该告诉她。
我在便利贴上把这三条写下来,贴在摄像机旁边。
老许的电话号码在最后一行,字有点抖。
我还没打。
本文仍在更新中。下一篇会写老许的店和小西街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