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十一点半,我蹲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台红灯牌 2T-1 收音机,后盖螺丝有八颗,少了一颗。卖家在闲鱼上标价 35 块,标题写“不响了,当摆件卖”,我拍下的时候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拆开才发现,是电源部分的电容鼓了,换一颗同规格的就行,但问题是我手边只有一把二十厘米长的电烙铁和半卷焊锡,连吸锡器都没有。

这台机器是我外公的。小时候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打开它,听一个叫《长篇连播》的节目。我记得有一次播的是《平凡的世界》,他听到孙少平去煤矿那段,把收音机搬到厨房,边择菜边听。后来他走了,这机器在储藏室的纸箱里睡了差不多十二年。我上个月翻出来,心里想的是:修得好就修,修不好就擦干净摆着。

真正动起手来,比想象中麻烦。电路板上的焊点老化了,一碰就碎。我对着网上找来的电路图看了半天,上面标着“C17 100μF 16V”,去找同型号的时候发现这规格停产了,最后买了个 100μF 25V 的换上,体积大了一圈,只能斜着焊。焊到第四颗螺丝的时候,手一抖,锡点歪了,又重新来。这个动作我重复了十一遍。凌晨两点四十,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回去,插上电源——没反应。我以为彻底失败了,坐在那发呆,然后顺手把调频旋钮拧了一下。

喇叭里传出一段杂音,接着是交通广播的夜间路况,一个女主播在报京港澳高速某段的事故处理。当时是三点整,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我蹲在地板上,听了大概七秒,然后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

那七秒里我想的是:外公如果还在,他大概会先问“你这焊得牢不牢”,然后才说“响了就好”。

说实话,我修它不是为了怀旧。我早就过了那种觉得“老东西一定好”的年纪。收音机现在的意义,对我来说就是一台能收到信号的机器,仅此而已。但我确实觉得,花三个半小时去修一台标价 35 块的旧电器,这件事本身是合理的。它不划算,但它让一个本来不该响的东西重新响了。这比很多“有意义”的事都来得直接。

那台收音机现在放在我书桌的右上角,每天下午两点,我会顺手打开它,听一会儿。很多时候什么好节目都没有,杂音比人声大。但我就是让那个位置有一个会响的东西。这个习惯,跟我外公学的。他当年听的节目叫什么我记不全了,但我记得他开旋钮的动作——先拧一下音量,再慢慢调频,像在找什么东西。现在我也这么拧。如果你想了解我平时都在看什么、写什么,这里有 迷糊的妈妈-暴雨篇 和 极品合集123电影网,都是我在不同时间点记下的,没什么章法,但都是真话。

写这篇东西之前,我又拧开了一次。交通广播换成了晚间音乐节目,放了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我关了音量,让那根指针停在刻度 92.7 附近。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屋里安静得很踏实。修东西这件事教会我的,大概就是别太急着下结论,比如那十一遍焊点,比如那七秒的响。有时候响不响,不取决于你多努力,取决于那颗电容到底通不通。但你不试,连那七秒都不会有。

最近写过的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住在广州,平时在一家小公司做数据整理。

写东西是下班之后的事,不固定,有时候一周三篇,有时候一个月一篇。

这个站叫 by17173天堂少女,名字是早些年随手起的,用到现在也没换。

我在这里记录修好的东西、看过的电影、路过的街道,和一些没头没尾的想法。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写下来,日子会显得清晰一点。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你要爱你的寂寞,负担那它以悠扬的怨诉给你引来的痛苦。”

—— 里尔克《给青年诗人的信》,冯至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