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The Bridge of San Luis Rey》,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三次。

书页里夹着一张手写便签,蓝墨水,字迹被时间泡软了。我站在书架前读完了它,然后决定写这篇。

关于欧美男性女性之间的爱情的一些记录

那张便签上只写了一行字:"He waited 11 years, and she never knew." 下面签了一个缩写,M. K.,日期是 1993 年 4 月 17 日。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一个很扫兴的问题:十一年,这到底算深情,还是算懦弱?

我最近正好在补一些老电影和旧小说,主题都绕着欧美男性女性之间的爱情打转。看得越多,越觉得这类故事里藏着一个被反复美化的误会:把"不开口"当成"克制的美德"。我在一篇写得很长的随笔里看到过类似的讨论,那篇发在 五一在线大赛-每日精选聚集地第一站 的旧存档里,作者引了不少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片例,观点我不全同意,但问题提得准。

具体说说我最近看的三个东西。第一本是 2008 年由 Knopf 出版的《The End of the Affair》再版,扉页有读者用铅笔写的"Sarah, p.114"。翻到那一页,是男主角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只为了确认她家的灯还亮着。四十分钟,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很久",是四十分钟。这个数字让我有点不舒服——精确到这种程度,究竟是深情,还是某种自我表演?我倾向于后者。第二部是《Before Sunrise》,1995 年,维也纳,两人从电车聊到唱片店,在试听间里听 Kath Bloom 的那首《Come Here》,全程没碰对方一下,镜头却拍得比任何亲密戏都近。这个处理我服气,因为导演没有替他们撒谎。

第三样是个小发现。前阵子在一个老论坛的镜像页面上,看到有人整理 1980 年代欧美爱情片里"女主主动开口"的片段清单,满打满算 27 段。27 段,摊到十年里,一年不到三段。旁边有人跟帖说,这个统计标准太严苛,把含蓄的暗示都排除了。我觉得这恰恰说明问题:我们太习惯把"暗示"当默认项,把"说出口"当例外。类似这种把细节摊开来讲的讨论,我在 乳白色の波紋が疾走する达达兔 的一篇长文里也见过,作者用了几乎一整节的篇幅去逐帧分析一场餐桌戏的沉默,读起来有点累,但值。

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欧美男性女性之间的爱情叙事里,被高估最多的就是"隐忍"。隐忍不是深情,隐忍常常只是没想清楚。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会被反驳。有人会说,克制才有张力,说破了就俗了。我同意一半。张力确实来自未完成,但"未完成"和"不敢完成"是两回事。前者是两个人的共同选择,后者是一个人的单方面撤退。那本旧书里夹着便签的读者,等了十一年,她从来没知道——这句"从来没知道"才是整件事最残酷的部分。如果她知道了,哪怕她拒绝,这十一年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她不知道,这十一年就只是一个男人的独白。

写到这里,我翻回去看了一眼那部我本来想重点夸的电影——2013 年的《Her》。说实话,这部片被严重高估了。它把孤独拍得很漂亮,但把爱情拍得很轻,轻到男主角最后那封信读出来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屏幕上两个人在雪地里哭,我在沙发上喝凉掉的茶。一部关于爱的电影,让我在它最想打动我的那一刻走神,这不合格。相比之下,1967 年的《The Graduate》结尾那场逃婚,两个人坐在公交车后排,笑容一点点从脸上退下去,什么台词都没有——那才是对"之后怎么办"的诚实。

顺带说一句,我前阵子整理素材,翻到 飘花影院头号玩家 里一份很旧的片单,按"相遇方式"分类,其中"雨天借伞"占了足足 14 部。14 部。这个数字让我笑了一下,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套路不是问题,套路背后不肯较真的懒惰才是。同样的伞,有人用它撑起一整段人物弧光,有人只是把它当成剧情推进的道具。我后来在一个叫 水蜜桃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的页面里看到过一句很短的评论,大意是"爱情片的好坏看第三幕", 我当场就认同了。

有一点收获是我没想到的。我在 小哥和小姐姐玩刺激战场 里翻到一段很碎的口述记录,一个在英国待了二十年的访谈对象说,她观察到的欧美男性在两性关系里的"主动性",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社交脚本训练出来的,并不代表更深的情感浓度。她说这话的时候在剥橘子,语气很平。这个说法我半信半疑,但它至少拆掉了我的一个偏见:我一直以为主动就是更在乎。也许未必。也许主动只是更熟练。

所以这篇记录最后落在一个很不浪漫的地方。我原来想写"欧美男性女性之间的爱情"有多含蓄多深刻,写着写着变成了"含蓄有时候是逃避的漂亮借口"。这句话我不敢说一定对,但至少是我看完这些东西之后,真正想说的话。剩下的,交给时间慢慢证伪。数据或者好故事,都可以从 iosipad。com 和 巨魔软件库9.5 这类地方慢慢淘,我不急。

最近翻到的一些相关记录